他看着这对男女的残魂,看着他们身上,那极致的悲怆,极致的情深,极致的不甘,眼底满是贪婪。
“好一对痴男怨女,好一身执念。”
“这世间,还有什么,比英雄末路的恨,红颜殉情的怨,更适合做逆序道则的养料呢?”
他抬手,一缕逆序道则悄然放出,裹住了项羽和虞姬的残魂,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,便拖进了无尽的混沌之中。
他要让他们,看着一个又一个纪元覆灭,看着一场又一场的英雄末路,看着无数的黎民百姓,在“大义”的旗号下,被牺牲,被枉死。
他要让他们的恨,越积越深,让他们的怨,越攒越重。
直到十七个纪元后,炼出他最完美的棋子,千面戏君。
记忆的裂隙,骤然闭合。
楚江之上的风雪与黑雾,瞬间散去,重新露出了翻涌的红海,还有那道一身红袍的身影。
逆元始尊站在黑雾之巅,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,他以为,这段临死前的绝望记忆,足以击溃这对男女的神魂,让他们心底的怨念彻底爆发,重新沦为他的傀儡。
可他错了。
千面戏君站在红海之上,握着霸王枪的手,稳如泰山。那张赤红的脸谱之下,两道眼眸里,没有半分被击溃的绝望,只有一片清明,一片坚定。
那段记忆,不是他们的软肋。
是他们的铠甲。
是他们刻进神魂里的情,是他们宁死也不肯折的守护之心,是他们十七个纪元里,走遍万宇海,为枉死亡魂发声的源头。
“你以为,这段记忆,会让我们崩溃?”
千面戏君开口了,声线依旧是雌雄同体的清冽与铿锵,带着乌江风雪的寒,也带着垓下烛火的暖。他抬手,一甩赤红的水袖,水袖所过之处,逆序黑雾尽数溃散。
小主,
“你只看到了霸王的恨,虞姬的怨。”
“你却没看到,他宁死不肯过江东,是愧对于江东子弟,是放不下楚地的百姓;你没看到,她自刎于帐前,不是贪生怕死,是不愿拖累她的英雄,是守住自己的风骨。”
“你更没看到,我们之间的情,不是你这等只懂吞噬与寂灭的邪魔,能懂的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千面戏君周身的红光,骤然暴涨。
无数道透明的亡魂虚影,再次亮起,这一次,最前面的,是乌江畔自刎的霸王,是帐中舞剑的虞姬,他们并肩而立,手牵着手,身后,是十七个纪元里,所有不甘寂灭的亡魂。
他手中的霸王枪,再次举起,枪尖直指逆元始尊。
水袖翻飞,红浪滔天,一段新的唱段,再次响彻天地,这一次,没有了悲怆,没有了怨怼,只有一腔情深,一身傲骨,还有斩尽邪魔的决绝:
【高拨子】
垓下雪埋英雄骨,
乌江浪锁红颜魂。
十七纪元风霜尽,
双魂相守不离分。
你窃怨念做邪阵,
不识人间有真心!
今日枪挑逆尊影,
好与黄泉,再续当年未了因!
唱段落定,枪出如龙。
千面戏君的身影,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,带着霸王的悍然,带着虞姬的决绝,带着十七个纪元所有亡魂的执念,朝着逆元始尊,狠狠冲去。
逆元始尊的脸色,终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从一开始,就错了。
他炼了十七个纪元的,从来不是一枚只懂怨念的棋子。
是一对宁死也不肯向宿命低头的魂,是一颗护尽苍生的心,是一把,终将斩灭他的利刃。
而就在楚江之上,这场终局之战打响的同时。
长平台的旧址之上,那座新搭起的戏台,帷幕缓缓拉开了一角。
白起一身甲胄,孤身站在戏台之下,看着帷幕上长平之战的血色画卷,握着长剑的手,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,楚江的戏唱完,下一场,就该轮到他了。
更没有人察觉,混沌裂隙的最深处,那道沉睡了无数纪元的恐怖气息,已经彻底苏醒。一双暗紫色的眼眸,缓缓睁开,透过虚空,落在了楚江之上,落在了千面戏君的身上。
这场戏,离终局,还有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