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诱饵粮车出,青石谷设伏

西马场的晨光,带着未散的血腥气。

经过一夜收拾,栅栏内外的尸体大多已抬走掩埋,可地面上大片深褐发黑的血迹,怎么冲刷都留得死死的,踩上去依旧发黏。空气中混杂着草药味、烟火味、马汗味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嬴策一身半旧铠甲,没来得及换,脸上的血污也只是草草擦了一把,一早就站在马场中央的空地上,看着士兵列队整备。

身边,秦苍已经全副披挂,手里握着调兵令牌,神色凝重。

“将军,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三十辆粮车,外表看全是装满军粮的重车,里面全是干茅草、碎木、火油、硝石,一点就着。”

嬴策微微点头,目光落在那些排成一列的粮车上。

车轮厚重,布幔盖得严实,远远望去,和真的运粮队没有半分区别。

“押送的士兵呢?”

“挑的都是精锐老卒,会装、能打、跑得快,一看就是普通护卫,不会露馅。”秦苍顿了顿,“就是……将军,这计实在太险。一旦北胡识破,我们这点诱饵,瞬间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
嬴策淡淡扫他一眼:

“可汗连输两场,丢了三万多人,西马场叛离,他现在最恨的不是我们,是粮草。

他缺粮,缺马,缺军械,看到我们运粮队,眼睛会红。

他没有理由不咬钩。”

他话音刚落,不远处,拓跋石一身轻便皮甲,带着五千部族骑兵疾驰而来。

马蹄踏在地上,整齐划一,比起昨日慌乱应战,今天明显多了几分底气。

“殿下!”拓跋石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“我部骑兵全部集结完毕,随时可以埋伏青石谷西侧!”

嬴策抬手示意他起身:

“记住你的任务。谷内火起,北胡溃兵往外冲,你只管追杀,不要追太深,防止赫连铁在远处埋伏打你反击。”

拓跋石一怔:“殿下是说……赫连铁可能会在附近观望?”

“他一定会。”嬴策语气肯定,“可汗出兵,他不可能完全不管,一定会派少量轻骑在远处看风向。

我们胜,他就缩回去;我们败,他就出来捡便宜。”

拓跋石心里一寒,暗暗佩服这位主将想得周全,当即抱拳道:“末将谨记!绝不冒进!”

“去吧。”嬴策挥挥手,“天黑之前,我要听到青石谷的捷报。”

“遵令!”

拓跋石不再多言,翻身上马,一挥手:

“出发!”

五千骑兵卷起一阵烟尘,向着西方青石谷方向疾驰而去。

……

目送拓跋石走远,秦苍才低声道:

“将军,那我也去谷北埋伏了。您在西马场正面,一定要小心。可汗一旦得知粮队被袭,很可能孤注一掷,直接冲营。”

嬴策微微颔首,拍了拍他的肩膀:

“你放心。我这里有三万主力,还有马场栅栏防御,可汗就算来冲,也讨不到好。

你只管把谷内的仗,打干净。”

“末将遵命!”

秦苍拱了拱手,转身召集八千步兵,趁着清晨雾气未散,悄无声息地离开西马场,潜入青石谷两侧山林。

一时间,马场空地上,只剩下嬴策和少数亲兵护卫。

陈虎被包扎妥当,安置在软榻上,由四名亲兵抬着,挪到嬴策身边。

他脸色依旧苍白,嘴唇干裂,却硬撑着不肯躺平,一见到嬴策就急着开口:

“将军……这么大的事,您怎么不叫我……我也能去……”

嬴策弯腰,按住他的肩,语气放缓了几分:

“你伤成这样,去了只能拖累弟兄。

安心养着,等青石谷打完,还有东马场要啃,到时候,有你冲的。”

陈虎攥紧拳头,恨自己重伤在身,只能咬牙点头:

“那……将军一定要保重!北胡阴险,您千万小心!”

嬴策直起身,没再多说,只是抬眼望向北方黑水河畔的方向。

那里,是北胡可汗的残部所在。

一场围绕粮草的死局,已经布好,就等对方入局。

……

正午时分,阳光正烈。

三十辆伪装粮车,在两百名老卒护卫下,慢悠悠离开西马场,向着平云城方向行进。

队伍松散,旗帜不整,看上去疲惫不堪,防备松懈到了极点。

一切,都按照嬴策的剧本在走。

正如他所料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