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凤眸轻阖,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,原本微蹙的眉间渐渐舒展开来,显是针灸起了效用,通体舒泰。
陈九斤静观其反应,见太后容色渐趋宁和,遂温言道:“太后若觉气息通畅,可稍作舒展。”
太后并未言语,只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卧姿,让周身更为松弛。
烛光映照下,她神态安然,虽发髻微松,衣襟齐整,却依旧保持着浑然天成的威仪。
陈九斤持针的手稳定如初,心下却不由暗叹:太后面容虽见舒缓,但眉宇间仍凝着化不开的沉郁,显是常年积劳、思虑过甚所致。念及此,他施针的手法愈发轻柔周到,力求为其缓解一二。
此刻的太后敛去了平日朝堂上的凛然之威,倒显出几分难得的静谧与凡尘气息。
陈九斤摒除杂念,将一切心绪收敛于医者本职之中,专注于此次治疗。
“陈太医……”太后突然开口,“你先回避下。”
陈九斤故作不解地停下动作:“太后,是哪里不舒服吗?还差最后几针就能结束了。”
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过了片刻,她才缓缓说道:“你先到殿外等候,哀家有些事要处理。”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严,却掩不住那份难以压抑的燥热。
陈九斤心中了然,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臣子应有的恭谨:“是,微臣在殿外候命。”
他细致地将银针逐一收回针囊,又把药箱整理妥当,这才躬身退至殿外,反手轻轻合上了那扇沉重的殿门。
殿外汉白玉的廊柱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。
他刚在廊下站定,还未及深深呼吸一口这夜间的清冽空气,便听得殿内太后的声音骤然响起,穿透门扉:
“来人!速去宣薛灵枢来见哀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