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霸王台锣开生死局,混沌隙影露旧年踪

我是楚江岸边,被炸得粉身碎骨的渔翁;

我是你师妹临死前,最后看你的那一眼;

我是这十七个纪元里,所有被‘大义’牺牲的,不甘的亡魂。”

“你以为你的私心藏得深?

你以为三百年的香火朝拜,就能抹掉血债?

你以为一句‘大局为重’,就能让那些枉死的人,闭眼安息?”

话音落时,他猛地一甩水袖,戏台周围瞬间升起了无数道透明的虚影。

那是五万亿枉死生灵的残魂,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有嗷嗷待哺的孩童,有手握锄头的农夫,有织布缝衣的妇人,他们围着戏台,围着清玄子,没有嘶吼,没有索命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悲凉。

清玄子看着那些虚影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戏台上。

他对着那些虚影,对着台下的百姓,对着楚江的方向,重重地磕下头去,额头撞在冰冷的戏台木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,直到额头磕出了鲜血,染红了身前的乌木牌位。

“是我错了。”

“我对不起青元界的父老乡亲,对不起那五万亿枉死的生灵,对不起那些因我的私心而死的百姓。”

“三百年了,我夜夜做噩梦,日日受煎熬,我披着英雄的皮,受着万民的朝拜,可我心里清楚,我是个罪人。”

“今日,我清玄子,以命抵罪,不求各位原谅,只求那些枉死的亡魂,能得以安息。”

他说着,猛地抬起头,抬手就要朝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。

可就在这时,戏台上的千面戏君,却突然动了。

他手中的短剑轻轻一挑,一道无形的气劲,便卸去了清玄子的力道,让他的手掌停在了半空。依旧是那忽男忽女的唱腔,缓缓响起,这一次,没有了之前的刺骨寒意,反倒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怆:

【二黄散板】

血债不是一命偿,

忏悔不是跪祠堂。

若要亡魂得安享,

需你,生生世世,补这疮痍,赎这罪殃。

“杀了你,太便宜了。”

“五万亿条性命,不是你一条命,就能还清的。”

千面戏君缓缓转过身,背对着众人,面对着帷幕上的霸王别姬画像,声音轻飘飘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今日这戏,暂唱到这里。你欠的债,用你的余生,一笔一笔地还。青元界的疮痍,你亲手补;枉死亡魂的祠堂,你亲手建;他们的后人,你亲手护。若有半分懈怠,我随时会来,取你的性命。”

清玄子跪在地上,愣了很久,随即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,声音哽咽:“我……我记下了。”

台下的众人,都愣住了。

所有人都以为,今日清玄子必死无疑,可谁也没想到,千面戏君,竟然放过了他。

就在这时,戏台上的锣鼓再次响起,又是一声慢锣,敲得人神魂一颤。千面戏君缓缓转过身,那张半霸半虞的脸谱,正对着高台之上的白起,水袖一甩,一段新的唱段,再次响起,字字如刀,锁定了武安君白起:

【流水板】

将军一战定乾坤,

二十万降卒化血尘。

你道是,沙场杀伐无妇人之仁,

却忘了,降卒也是爹娘生,也是血肉身。

三百年前旧账稳,

下一场戏,我与将军,长平台上,再算前尘!

唱段落定,阴锣再响一声。

漫天的虚影瞬间消散,戏台上的身影,化作了漫天纷飞的戏文碎片,连同那座三丈高的戏台,一起消失在了暮色之中。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。

唯有戏台原本的位置,留下了两枚脸谱印记,一枚虞姬的旦角印,一枚白起的武生脸谱印,在暮色里,泛着淡淡的冷光。

霸王台的喧闹,早已平息。

百姓们看着跪在戏台上的清玄子,议论声渐渐散去,没有人上前辱骂,也没有人上前安慰,只有人默默放下了一束白菊,放在了台基之下,转身离去。

而就在霸王台这场大戏上演的同时,另外两条线,正在万宇海的深处,悄然铺开。

天衍阁的推演密室里,灯火通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