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连那些暗域之中的邪道势力、投靠过寂道的傀儡道主、还有被寂灭侵蚀却保留了神智的噬隙族变异体，也尽数动了。他们有的想靠神盏反噬寂道，取而代之执掌寂灭；有的想靠神盏的力量，一步登天，成为混沌海的新主宰；哪怕是最不济的，也想借着这场大乱，浑水摸鱼，捞取足够的好处。

一时之间，整个三千混沌海，暗流汹涌，无数势力蠢蠢欲动。

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战局，因为这一道突如其来的消息，瞬间拐向了无人能预料的方向。一边是不断扩张的寂灭深渊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终局危机；一边是即将出世的混沌至宝，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滔天诱惑。整个天下，彻底乱了。

而放出这道消息的人，此刻正站在万墟归渊的崖边。

男子身着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，墨发以一支白玉簪松松束起，面如朗月，目若悬河，唇角永远带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，风度翩翩，温润如玉。他指尖捻着一枚莹润的白玉棋子，赤足踏在崩毁的虚空崖边，身前便是那道不断扩张的寂灭深渊裂缝，奔涌的寂灭黑雾到了他身前三尺之处，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，尽数消散，连一丝一毫都沾不到他的衣袂。

他叫晏清和，字临渊，世人若能寻到那些散落在纪元夹缝里的最古老的残卷，便能在混沌初开的第一页记载里，窥见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号——归序先生。

他不是先序纪元的生灵，也不是这一世的修士。他是混沌初开之时，与寂道同时诞生的存在——寂道是混沌初生的第一缕寂灭念，而他，是混沌初生的第一缕归序念。

他见证了第一个纪元的诞生与崩毁，见证了十二轮纪元的轮回与寂灭，见证了先序五尊的成长与坚守，也见证了寂道吞灭一个又一个纪元的疯狂。他不是不出手，而是从始至终都清楚，单凭一人之力，永远杀不死寂道。寂道生于混沌的虚无，只要世间还有一丝绝望，一丝苟且，一丝对寂灭的妥协，它就永远不会真正消亡。

他隐世旁观了九万纪元，等的，就是今天这个时机。

“晏先生。”

一道温和却带着凝重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风甹夆带着其余四位先序尊者，缓步踏空而来，连妊筮窅都摘下了蒙眼的白绫，露出了一双清澈却布满血丝的眼眸。他们五人合力，才终于循着那道讯息的本源，找到了这里。

风甹夆对着晏清和微微拱手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敬重：“九万纪元之前，我曾在时间的源头，窥见先生的一缕道影。没想到，今日能得见先生真身。只是我不明白，先生在此时放出元序混沌盏的消息，搅乱天下，究竟是何用意？”

他看得很清楚，现在的局面本就岌岌可危，寂灭深渊当前，所有力量本该拧成一股绳，全力封堵裂缝。可这道消息一出，所有势力都朝着万墟归渊涌来，人心浮动，各怀鬼胎，稍有不慎，便会不攻自破，被寂道逐个击破。

晏清和缓缓转过身，指尖的白玉棋子轻轻一转，笑意温和，眼底却藏着看透了九万纪元生灭的深邃智慧：“风尊者以为，如今的天下，还不够乱吗？”

他抬手一指，指尖划过虚空，便浮现出无数画面：那些躲在界域里闭门不出的界主，那些藏在纪元夹缝里苟活的老怪物，那些抱着侥幸心理、甚至想投靠寂道换取生机的修士，那些明明有力量，却始终不肯出手的隐世宗门。

“寂道本体苏醒，寂灭深渊洞开，凭你们五人，凭战场上这点力量，挡得住吗？”晏清和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字字诛心，“你们守了十二个纪元，燃了自己的道则，护着这些火种，可这些火种里，有大半都在等着你们替他们挡灾，等着你们拼尽一切之后，再出来收拾残局。他们宁愿抱着侥幸苟活，也不愿拿出半分力量，对抗寂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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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放出这道消息，不是为了搅乱天下，是为了把他们，从龟壳里逼出来。”

姒端矦眉头紧锁，声如洪钟：“可他们来此，是为了抢夺神盏，不是为了对抗寂道！一旦他们为了神盏自相残杀，只会让寂道坐收渔利！”

“他们不会有自相残杀的机会。”晏清和笑了笑，抬手一指脚下的万墟归渊，“我把神盏出世的地点，定在了这里——寂灭深渊裂缝的正对面。所有来抢神盏的人，踏入万墟归渊的第一步，就要直面寂灭深渊的冲击，就要面对奔涌而来的寂灭黑雾。”

他的眼底，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锋芒，这是一盘他布了九万纪元的棋，落子无悔，无人能破：“他们想抢神盏，就要先扛住寂灭的侵蚀。要么，放下私心，联手抗寂，守住这万墟归渊，才有资格谈神盏的归属；要么，为了神盏自相残杀，分心之际，便会被寂灭黑雾尽数吞噬，连一丝神魂都留不下。”

“这是阳谋。他们来了，就只有两条路可选——要么同生，要么共死，没有第三条苟活的路。”

妘敔隰微微一怔，瞬间便明白了他的用意。他不是要搅乱天下，他是要以混沌神盏为饵，钓尽天下所有藏锋的火种，筛掉所有心志不坚、苟且偷生的懦夫。能活下来的，都是能直面寂灭、敢与寂道对抗的勇士；而那些心怀鬼胎、只想着渔利的人，最终只会成为寂灭的养料。

“那元序混沌盏，究竟是何物？”妊筮窅轻声问道，“我推演了无数遍，始终抓不到它的踪迹。”

晏清和抬手，掌心缓缓浮现出一道莹白的虚影，正是那盏元序混沌盏的模样。盏身流转着混沌本源的道韵，轻轻一晃，便有无数纪元的生灭光影在其中流转。

“它是我用混沌初开的第一缕归序光，混着我半份本源道则炼就的至宝，是这世间唯一能彻底封堵寂灭深渊、抹除寂道本源的东西。”晏清和的语气平静，却带着千钧之重，“但它有一个规矩——非万灵同心，非万火齐聚，非万道归序，不可显化，不可催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