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……”观潮的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,这权力的赋予背后,是何等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信任与期望,几乎要将她压垮。
“这万里江山,是朕与你,一起看着,一步一步,从乱世烽烟中建立起来的。”
盛元帝“望”着她,那双失去焦距的眸子里,此刻却仿佛有幽深的光在流转,
“朕给不了你寻常父亲的呵护,也给不了你……其他。便将它,朕毕生心血所系,作为……最后的礼物。让你有机会,亲手将它塑造成你心中所想、你所期望的那个模样。阿潮,你的路,你的理想,朕……成全你。”
成全。这个词,他终于说出了口。
不是居高临下的赏赐,不是无可奈何的妥协,而是历经挣扎、痛苦、猜忌、绝望之后,最终的选择。
是放手,是托举,是将自己毕生奋斗、视若生命的江山基业,毫无保留地交到她手中,作为她施展抱负、翱翔九天的广阔天空。
巨大的情感冲击如同海啸,瞬间淹没了观潮的理智堤坝,她再也无法维持平静,泪水奔涌而出,泣不成声。
“别哭。”
盛元帝竟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,那弧度僵硬而苦涩,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,却最终只化为一抹悲凉,
“朕还没说完。朝廷之中,需有肱骨辅佐你。
陆恪此子,刚直不阿,心如铁石,可为你肃清吏治,弹劾不法,是悬在百官头上的利剑;
宴云阶,才智超群,心思缜密,且经此大变,已无退路,唯有依附于你,可为你谋断中枢,出谋划策,是你的智囊心腹;
流彻,忠诚勇武,沉稳干练,掌‘翊卫司’新军,可镇慑内外不轨,是你的臂助基石。
这几人,你要善用,也要懂得平衡制约,使其各尽其才,又不敢生出二心。至于朝中其他潜在的隐患、那些或许仍对旧制抱有幻想的残余势力……朕会尽力,在走之前,再为你……清理一番,扫清道路。”
他像是在交代最寻常的家事,语气平静无波,却将帝国的未来走向、权力的制衡之道、核心人才的运用之法,一一剖析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如同一位即将远行的老匠人,将自己最珍贵的工具和使用秘诀,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唯一的传人。
然而,命运的诡谲之处,往往在于它总在看似山穷水尽之时,悄然显露一丝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