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宴正酣,太极殿内金碧辉煌,暖香如云。
酒过三巡,最郑重的天子朝贺已毕,紧绷的弦似乎也随着丝竹乐的暂歇而松弛下来。
席间众人得了默许的自由,纷纷开始离座寒暄。
一时之间,殿内人声微沸,觥筹交错,暖意与醇厚的酒香交织蒸腾,将一张张面孔都熏染出或真或假的绯红,驱散了这北地冬夜的寒意。
观潮端坐于女眷席首座,象征着她无与伦比的地位。
她幼年跟着盛元帝在军伍中长大,因此颇能喝些酒,但是这场宴会上喝得其实并不多,只饮了两杯御赐的甘露春。
此酒初入口清冽甘甜,恍如山泉,后劲却绵长徐来,此刻正化作丝丝暖意,自腹中缓缓升腾,熨帖着四肢百骸。
来往的命妇、贵女络绎不绝,多是宗亲勋爵家的内眷,或带着好奇窥探,或带着敬畏攀附,言语间无非是吉祥贺词与谨慎的奉承。
她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淡笑,眸光清亮,应对得滴水不漏,既有天家威仪,又不失亲和体恤。
只是殿内地龙烧得过旺,炭盆又添得足,空气渐渐变得窒闷,混合着脂粉与酒食的气息,与那丝丝缕缕上涌的酒意一合,便让人有些昏沉。
又应付完一轮问候,见席间走动愈频,正是可以出去透气的间隙。
观潮侧首,对贴身侍女暮雨低声吩咐了一句:“我出去透口气,若有人问起,便说更衣。”
暮雨会意,无声颔首。
她随即起身,姿态优雅从容,离席时并未惊动太多人,只对邻近几席微微颔首示意,便扶着暮雨的手,自侧边的朱漆殿门悄然步出。
一踏入殿外,凛冽寒风如同冰水迎面扑来,瞬间激得人神智一清。方才的燥热与微醺,仿佛被这寒夜一把拂去。
太极殿外回廊宽阔,檐下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曳,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。
她未走远,只沿着回廊行至一处略僻静的转角,此处背风,又能望见廊外庭院中覆着薄雪的山石枯枝。